彧祁同学总是提不起劲

日安,叫甜甜就可以。最喜歡的人是鹼老師,對家跳到面前會殺人。

【哈德|HPDM】Preposterous Fairy Tale

*可能会部分有让人不适的描写。
*請儘量不要推薦...()
——

德拉科·马尔福本能地厌恶着血液的气味。

但是老实说,用“厌恶”来描述似乎有些不大准确,“恐惧”一词似乎更贴近他自身的情况。

血的颜色、气味,带着热乎乎地从人的身体里溅出来,再黏糊糊地包围自己、附上自己的袍子,留下不管施多少清洁咒都无法除去的、粘腻的脏污感。巫师的血和麻瓜的血在令人生厌这一点上势均力敌。

四年级的暑假,父亲开始带着他接触食死徒团体,试图强行把他融入其中。他带着他去观看所谓的处刑仪式,在祭台上的人的惨叫刺破他的耳膜、鲜血爬上他的衣角扼住他的脖颈的时候,他彻底崩溃了。遍地的血液像是麻瓜用的油漆一样,刺鼻的味道仿佛要钻进骨头缝里。他有听说过血液就是生命这种说法,但那些人的生命在这里被毫不怜惜地泼洒的满地都是。但不管有多么的排斥、他也必须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讨父亲开心,于是父亲浑然不觉,依然一次不落地带他前去参观。

父亲说,这是在清除肮脏的血液,这是正义。马尔福觉得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狂热几乎像是个疯子。

那些血液流出来之后,明明一点区别都没有。他想。一样的赤红、一样的腥臭,一样的……恶心到令人作呕。每次满目的赤红让他的胃部翻涌、喉咙一阵一阵地反酸。他着实接受不了这个。

他对赤色的恐惧蔓延到了他生活中的每个角落。那种恐惧深刻、强烈,以至于他看到格兰芬多们穿着的校袍都会下意识地想要逃开。这其中的代表是波特。他承认在他看到波特的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甚至产生了放下一切去向他求救的冲动。但同时他又感到恐惧,几乎不能直视那双绿眼睛。他徒劳地、近乎绝望地挑衅波特,已经到了有些不正常的地步,同时妄图波特能看出来一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没有。虽然说他隐隐约约意识到如果他说波特就一定会帮他,但他于情于理都说不出口,所以他干脆地无视了这个预感。格兰芬多都是大傻冒,他愤恨地想,他早该知道的。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他们是谁,马尔福和波特,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处的两个名字。

但如果加入食死徒,加入黑魔王的阵营的话,就意味着必须要习惯这些——可怜他德拉科·马尔福也不过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胆小到要死也怕的要死,只是看一看他就觉得腿肚子都要抽筋了——又何来的习惯。

我们走吧,我受不了这个,这样不对,杀人的人都是疯子——他要是这样跟他父亲说,指不定会被丢到地下室里好好“自我反省”。后来他又想,就算他们真的逃跑了,也一定会被抓回来当做叛徒处理掉,他们全家的血估计会成为黑魔王晚餐的开胃酒。他们不能逃跑,这根本就是一条单行道,一旦踏上一步就别想再回头——他没有办法抵抗,只能一步一步按照父亲的安排走向灭亡。

在那之前,他只能按部就班的、浑浑噩噩的活着。可他仍然不想去做……去做那些事,也不想往胳膊上印那个品味糟糕的标记,但不做的话会牵连家人——他又一次想象着向波特求助,可他突然发现连波特都变得不是那么回事了——他身上隐隐约约地散发出血腥气。尽管他看起来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患了英雄病的样子。

在那之后,他就经常在梦里见到那双绿眼睛。梦里的波特和平常一点也不一样,他温柔极了,也总是可以理解马尔福的想法和决定,梦里的波特是他的无条件支持者。他不知道为什么波特会成为这些梦的主角,明明有其他比他更适合的人选——虽然疑惑,但他并不反感,有时甚至还会期待夜晚时梦境的降临。而当他从梦中醒来时,梦境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又让他有些怅然若失。

接着他把脸埋进臂弯里,想着,这下他一点机会也没有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故事里被所有人逼至穷途末路的孤胆英雄,尽管这位孤胆英雄连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胆量都没有。哦,说不定连敌人是谁都不怎么清楚。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家人朋友陷入战争所带来的漩涡之中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因为他害怕。怕极了。

于是这位孤胆英雄在战争结束后第一个春天的末尾,在吃过午饭后躺在树下的草地上独自发愁,为了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如果自己没有存在过,那就再也不用想这些事情了。那就再也不用被家人、朋友所带来的纠结与痛苦缠绕了。就再也不用想着去向波特求助又做不出来了——如果没有存在过就好了。他想。

*

波特有一份除了他没人知道的秘密工作,这和他喜欢的血液气味有关。

战争总能使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疯狂,波特觉得自己大概也算是这其中的一部分。

他现在正准备去见他的新客人。

他搭乘公共汽车前往他与客人约定的地点。他聪明地选择了不会引人注意的、麻瓜的出行方式,去往那个他已经去过不少次的偏僻咖啡店。公车里乘客不多,但空气的味道仍令人难以言喻。混杂着汗水的味道和不知道什么东西腐烂的臭气,千方百计地钻进波特的鼻孔。车里播放着曲调怪异的老歌,旖旎回转的女声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充满整个铁皮罐头。车上的人有不少都昏昏欲睡,还有一两个在强撑着头防止坐过站。

波特在两站之后下车,先是拐进了一条咖啡店后的小巷子,对自己施了个易容术,整理好了衣物,才从小巷子里绕出来走进店里。

他推开店门,清脆的铃声响起,很快便有服务生快步走出来引他入座。

这家店虽然地处偏僻、但有着令人舒适的环境。音响播放着柔和的曲子,灯光亮度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奶油香气。他随便点了一杯什么水,想了想光点一杯饮料有点过分,于是又追加了一份甜点。在把菜单交给服务生后,他开始敲着桌子等着他的顾客。

他的甜点和汽水很快就端了上来,他偏过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还早。他喝了一口汽水,被碳酸一下子充满口腔的感觉吓了一跳。他的客人应该不会来这么早,于是他撑着脸,决定发会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啊……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开始称呼他为“救世主”了。波特到现在都觉得还是有些不真实。他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有,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死在那个魔咒之下,就莫名其妙肩负起了拯
救魔法界的责任。

波特咂了咂嘴,想着这真是不可思议,一群大人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对气味有着奇怪癖好的青少年身上。哦,不只是大人。他想,他身边的同学大部分也这么想。甚至有可能包括他的敌人,也这么想。

他的敌人,他的脑海中闪过德拉科·马尔福的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点奇怪。先不提他异常的挑衅次数,让波特感觉违和感最强的地方是他的眼神。他好像是想要跟他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但波特莫名
其妙地感觉他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是灰蓝色的玻璃珠,随着主人的动作闪烁着影影绰绰的光芒。波特不喜欢这样。那样的眼睛里闪过犹疑的光芒总会让人想要紧紧地抱住他,波特觉得会突然产生这种想法着实很……难为情。

波特皱了皱眉,他意识到自己最近花在马尔福身上的时间有点长。他会花很多时间在人群中寻找那颗淡金色的脑袋,却又会在视线相交的一刹那转过脸。明明是他的敌人……没理由的。而且最近马尔福都没怎么出现吧………被所谓残酷的事实打击到振作不起来了?他想着,又喝了一口汽水,碳酸饮料的冲击让他的舌头有些微的麻痹感,于是他把杯子放到一边不再碰。

他用叉子轻轻戳着蛋糕上的奶油,暗自希望这次的客人不要像上次那个那样期待着什么「“在死前可以见到喜欢的人」”,开什么玩笑,他可没能耐变成一个连见都没有见过的人。

除去这点的话,他的工作很简单但也挺困难。他会帮助他的工作对象完成他们的愿望——用刀子划开他们后脖颈,一点一点地放出血液,再在血流干净之后处理掉他们的躯壳。只消一个魔咒,就能把血迹和人的身体清除的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很方便,一个人就这么消失在了世界上。谁也查不出他们最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所以也很安全。他的工作说白了也就是协助一些没有勇气的巫师自杀,那些巫师会提前写信预约时间。这工作既能帮助那些有需求的人,又能满足自己怪异的癖好,除了自己会沾上血腥气之外没什么不好。如果被发现了倒是会很麻烦,毕竟做这种事情实在是过分无视道德底线,因此他会在工作时隐瞒自己的真实相貌,虽然没这个必要——他的客人们最后都会死,而死人是不会说出去什么的。但若是被客人看到自己的样貌后对方又突然不想死了就麻烦了——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巫师不认为他是希望的代表象征呢?

最近他的客人变多了,于是他也跟着变得忙碌了起来。也许这跟战争也是有关系的,但在此之前波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工作都能有旺季淡季的概念。他遇见过事情很多的客人,也遇见过死前什么愿望也没有只想着赶紧死掉的人。于是他忍不住猜测这次的客人会是什么样。

就在这时,他看到有一个人影在玻璃窗前晃来晃去,有些犹豫要不要走进来似的。波特扫了一眼钟表,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他又偷偷打量了一下店内稀稀拉拉的顾客,没有一个看起来在等人的样子。

那就是他了。波特想,犹豫也很正常,所有人在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的时候都会犹豫。反悔也很有可能,就看对方怎么想了。

他看着人影不再徘徊,下定决心了一样走到店门前推开了门。清脆的铃声再一次响起,他的客人站在门前与服务生轻声说了些什么,那女孩便领着他朝着波特的桌子走过来。对方小声道歉,在波特的对面坐下。

这位客人的警戒心似乎很强。春末的天气不算很冷,他却裹得严丝合缝,连眼睛都用眼镜遮挡住。波特想起了他小时候在德思礼家看过的一些早年谍战片里的特工,也是像他这样把自己从头到尾从头到脚防御起来。

“您不点些什么吗?”波特开口了,“钱我会付的。”

对方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您大可以多点一些,反正也基本上是在花您的钱了。还有,不需要对我有那么严重的戒心吧?反正处理掉的时候还是会看到脸。”波特耸了耸肩,刻意避开了“尸体”一词。他早在信中与对方商量好了事成之后丰厚的报酬,所以显得有些直言不讳。他用指尖捏起甜点上的樱桃,丢进了汽水里。小颗的红色果实瞬间被涌起的气泡包裹吞噬。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颗樱桃看。在看到红色果实瞬间被气泡覆灭时,略略打了个寒战。他听到波特的话,犹豫着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

半晌,他点了点头,:“好。”

他的嗓音意外的沙哑。波特看着他取下帽子、露出淡金色的头发,随后摘下眼镜和口罩,灰蓝色的双眼和淡色的薄唇完完全全显露在波特面前。

一时间,波特震惊的得说不出话。他的新客人,也是他的同学、他的敌人,是——德拉科·马尔福。

哇哦。波特无声地张了张嘴巴。但为了不被对方看出什么,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看着从刚刚开始就低头不语的马尔福。

淡金色头发的男孩死死地低着头,不看向波特。他看起来好像一瞬间就后悔了自己刚刚的决定,像是要立刻抓起外套把自己裹起来一般的战战兢兢。他的手紧紧地攥成一团放在西装裤上,波特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波特突然想起之前总是闯入他思绪中的那双、已经染上了阴霾的眼睛,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可这也无法解释他对马尔福的过度关注。波特必须承认在他看到那双眼睛中所包含的讯息时,他就隐约意识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但他却无缘无故地排斥这种想法,就好像他不想接受这样的局面一样。

“我们……走吧。”波特诧异地看向对面的男孩,对方依然不肯与他对上视线。

“您没有什么要求要跟我说一下吗??”波特问,“我记得我跟您说过如果有什么愿望可以告诉我的。”

对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波特只得起身结账,对方走到店门口等他。

他走出门外,轻车熟路地走向街边的一家旅店。对方一语不发地跟上他,只在旅店招牌前顿了顿足。

“怎么了?“怎么了?”波特转头,好笑地看着他,但他觉得这也挺正常,不挑三拣四就不是马尔福了。“这里不会登记来客身份姓名,相对安全一点。我想您也不愿意之后会被查到这里来吧?”

马尔福没有说话,点了点头,重新跟上了波特的脚步。

昏黄的灯光照着前厅斑驳的墙面,壁纸剥落露出星星点点的霉斑。几只飞蛾绕着灯光飞来飞去,发出细微的声响。这里只有一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柜台前,听到有响动也只是抬了下眼皮。“两间?住多久?”

“一间。”波特更正,“就一晚上,天亮就走。”

柜台里的人也没再问,递给波特一把锈迹斑斑的房门钥匙,:“二楼最东边。”波特接过钥匙,什么也没再说,朝马尔福示意让他跟上,两人一起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

短短的一段路,波特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人身上的产生的酸臭气,让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他一直都觉得帮别人自杀是一个很轻松的事,满足了自己的怪异癖好之余还能充实一下自己的私房钱小金库,可在马尔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之后,波特好像就不是那么确定这一点了。在看到马尔福的脸那的一瞬间所感受到的窒息与沉重感,扎扎实实地提醒他,带走别人的生命,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会觉得轻松,也只不过是因为之前那些人与自己毫无关联。对他来说,那些人死掉就死掉了,自己只不过是实现他们的愿望,第二天把手上的血洗一洗还是该怎样怎样,不再是背德工作者而是重新成为了魔法界的救世主,负责安抚人们在经历过战争以后饱受创伤的脆弱心灵。

多么有趣。波特默默的地想着。

可马尔福呢?他能就这样看着他就那么跟其他人一样,在被魔咒麻痹之后像是家畜一样被割破后颈,血不停地流出来,一直流到身体变成一个惨白的空壳,然后在魔咒的作用下彻底消失,也许像是灰尘一样消散在空中,像是小美人鱼一样变成泡沫,他能看着马尔福变成这样吗?

波特突然想起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和在人群中寻找到他时、那种恍若与世隔绝的孤独。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从来都没有过——他不知道这种动摇他的情绪叫什么,他只是感觉有些莫名的难过——,他觉得他不能、不该、也不想让马尔福消失在这种地方。他完全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他想要做些什么。

*

他们先后走进了不算很大的单人间。波特准备开灯,手指放在了壁灯的控制面板上。

“别开灯。”马尔福突然说,“……别开灯。”波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放了下来。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对着马尔福。对方仍旧低着头,局促不安地用手指搓着衣角。

他想要做些什么。

“您是我做过这么多次这种事中见过的最轻易就对别人放下警戒心的客人。”他开口,接着感到了有些震惊。我是想说这个的吗?但他不由自主地继续说着,“您真的不应该凭我的那一句话就完全对我放下警惕了。”

马尔福抬头看向波特,皱起眉头,“……什么?”

波特举起魔杖,指向自己。波特在一片黑暗中看到马尔福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像是要夺下他的魔杖。但他及时停住了、只是站在那里犹豫着,似乎在猜测波特对方的下一个举动。

“您应该再多想一点的。您应该想想,”杖尖跳出白色的光束,没入他的身体,“做这种事请的人,怎么会用自己的脸面对客人呢?”

波特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正在变回他自己。于是他带着一种包含着报复心理的愉快看着马尔福,想要看看他发现自己委托的对象是自己的敌人死对头时会有什么反应。他相信即使是处于黑暗之中,马尔福也一定能够认出他来。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马尔福十分的平静。

他只是一语不发地看着波特。波特甚至觉得他好像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放松了下来——马尔福仍然一语未发,他只是沉默着看了看哈利,接着抬腿走到那张窄窄的单人床边,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然后张开双臂,大大咧咧地躺了下去。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波特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

一时间,他们没有人说话。

“怎么?”半晌,马尔福才开口,用的是波特最讨厌的那副懒洋洋的、拖着长腔的贵族腔调。

“连我的名字也想不起来了,波特?”

“当然不至于,”波特干巴巴地回答,“怎么会有人忘记您的尊姓大名,马尔福先生。”

马尔福没搭腔,他躺在那里,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没想到竟然会死在你手上啊。没想到会死在死在我最——讨厌的人手
上。”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讨厌”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似的,气息不稳。

“不过我也没想到……”马尔福转了转眼珠,最后定在波特身上,“救世主会去做这种事情啊——他们不给你钱花吗?”他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摇了摇头。“不至于吧,你图什么?就不怕我等会儿抓住你再把你干的事抖出去?你手上怕是有不少人命了吧?”

现在我知道你身上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了。他偏着头想了想,但没有说出来。

“无所谓你怎么样做。”波特耸了耸肩,看着马尔福笑了,“大家都杀人………现在世上正在流血,以前也常常血流成河①。这种事情其实你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我帮助他们实现愿望从而获得报酬,各取所需而已。”

“更何况我比你好太多了——你只不过是个连自杀都不敢的胆小鬼,我会害怕你把我的事情说出去?你怕是看见血都会腿软到站不住吧?”

“闭嘴。”马尔福干脆地说。

他不想说这个,因为他只想知道为什么在黑暗中波特的绿眼珠都会闪着光芒,就好像是猫的眼睛一样。他总会有一种被那双眼睛看透的感觉。

“……你是为什么想要去死?”波特问。他的语气平淡无常,就好像只是在和他讨论天气。

“活不下去呗。”马尔福心不在焉地回答,“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这样做,顺水推舟吧。因为这是唯一的方法了。我想要消失。反正我就算死掉也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什么不便,所以很轻易的就决定了。干这行的都话那么多吗?你能不能快点动手?”

“我说过了我是要帮助别人实现他们的梦想。”波特回答,“你要把死前的愿望说出来,我会看情况帮你实现。这是包含在酬劳里的。”

马尔福低低地笑了一声,“只是拿钱办事?那也是很方便。”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行啊,那就麻烦你听听吧,我的遗言。”他刻意重读了“遗言”二字,波特心里一阵不明原因的不爽。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在黑暗中,波特也能异常清晰的地看清楚见马尔福的脸。他的皮肤颜色太浅了,波特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我见过太多人的生命逝去了。”他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波特,“人的生命。颜色很美,但很恶心。”

波特沉默着,听着马尔福喋喋不休。

人的生命?

“人的生命真的很漂亮。但是放久了就会变黑、变得凝固粘稠,真的很恶心。我受不了那个。但是我没有办法反抗。”

“于是我就想,人躯体存在的意义会是什么呢。”马尔福微微笑了,“把生命束缚于此的锁链、或者灵魂。”

“所以说,”

“所以说。”

“把我的生命全部都放出去,我就自由了。”他瞌上眼睛,“绝对的、没有任何约束的自由。”他的语气坚决、口齿清晰,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不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我不能接受的事情也太多了,我大概非常的需要这个。”

波特突然感觉到了头痛。他隐约明白了屡次出现在马尔福口中的“生命”一词的含义,但他不敢仔细去想。他现在只想抓住马尔福的衣领狠狠地揍一顿,再把他拖回霍格沃兹让赫敏给他上一节生命安全讲座,而不是坐在这里听着马尔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构思一场残酷暴力又血腥的自杀,或者说是,谋杀。他在谋杀他自己。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跟将死之人一般,眼前突然过起了走马灯。只是这走马灯的主角只有马尔福一人,简直就像是八卦记者的相机,各个角度各个场景,一个马尔福都不落下全部收录其中。曾经的上课时他的背影,熬煮魔药时纤长的手指,嘴巴里鼓鼓囊囊塞满食物的表情,还有刚刚收入其中的,黑暗之中眼睛却也闪烁着光芒与不甘心的样子。波特这才发现,原来他从那么早就开始关注马尔福了。
而现在他听着马尔福空前绝世绝后的伟大计划,脑子里却只是闪过了那天他发现马尔福一个人走在走廊上用勺子挖樱桃冰淇淋吃的样子。

“人身体里的血那么多,流完会不会很长时间?”马尔福突然问,“会不会很疼?”

“……你都要死了,还关心疼不疼?”波特嗤笑。

马尔福沉默了一下,:“也是。”

波特一直都觉得,人一旦真的想死,那梅林也救不了他。他不敢想马尔福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句「“我见过太多人的生命了”」是什么意思,他又是缘何为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境地。他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个人大概是要死了,被自己杀死,就算自己不做这件事,估计过段时间霍格沃兹的大家估计也会在哪里发现马尔福的尸体。也许是占星塔下,也许是黑湖湖底——他是下定决心要去死了。自己根本救不了他。

他想象马尔福死时的样子。红色的血液像是弯弯曲曲的河流一般顺着他白色的皮肤流下去,在他的身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最后汇集在浴缸里,成为一洼红色的湖泊。这时候他的身体会变得更白,像是瓷器一样的白,他的眼睛也不会再发光,薄薄的嘴唇也不会再一张一合地发出声音,他还会变得冰冷僵硬,就像是一个白色的人形玩偶,软趴趴地再也不会动弹。

可他知道他大概是不想这样的,热乎乎的身体没有什么不好,冷冰冰的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他想要把马尔福带回去(在带回去之前要想个办法让他闭嘴),不再挥开他的手,不再无视他的希望,好好听他说话,只要他不死,什么都可以。

“……我说你没在听我说话吧?”

波特回过神来,他的头太阳穴依然突突地跳动着痛,他什么也没听见,但是他说:“我听了。”

“很好,”对方很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波特沉默地点头。

*

波特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奇怪。

就在刚刚,他和马尔福一同走入旅馆套间内的浴室,对方依然阻止他开灯,然后开始熟练的摸黑脱衣服。

衣服会被血弄脏吧,他说。

其实他不说波特也不会阻止他,如果这是他最后的愿望的话,也算是波特不能干涉的范围。

只是有些太安静了。黑暗之中人除去视觉以外所有的感官的知觉都被放大,马尔福脱去衣物时衣料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的寂静之中格外地的明显,与从水龙头滴下来的水珠打入水桶的啪嗒声混杂在一起,不停地
刺激着波特的耳膜。

他靠在门边,眯起眼睛去看马尔福的动作。眼睛在适应了黑暗之后能模模糊糊看清楚一些东西,而马尔福过分苍白的躯干比那些其他东西要显眼许多。他一层一层地剥下自己的衣物,一寸一寸裸露出白色的皮肤。脱下来的
衣服就被他随手扔到一边,堆成一小堆。

“好了。”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波特。

波特看向他,说:“去那边躺下,尽量让血对着浴缸流。溅出来的话清理起来会很麻烦。”他的语气强硬,这个时候他本该指导着他的客人找到正确的位置,但就像是赌气一般,他只是在这里看着马尔福,一动不动。

对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便找了个舒服姿势躺进浴缸。波特顿了顿,向他走了过去,顺手从浴室外面的架子上抽了一条毛巾,叠成柔软的方块,垫在马尔福脑后。

马尔福有些惊讶,:“谢谢。”

“我会尽量让你在死前舒服一点,”波特不去看他,“这也是包含在费用里的。”

“唔,是吗。”他小声嘟囔。

波特没接他的话茬,从腰侧摸出一把刀,:“你确定要这样吗?”他想了想,又问,“你真的不要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去死吗?”

你能不去死吗?他犹豫了一下才看向马尔福,对方闭着眼睛。他突然觉得对方变小了,这么大的浴缸显得他的身体过分的地纤细了。

“你这么想知道吗?”马尔福突然笑了,“其实没什么理由啊。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马上就要死掉了。想想还挺轻松的。”

“我只是想到我做过的那些事情就觉得恶心,想到那些离我而去的人就觉得承受不了,与其整天睁开眼睛就是这些事情还不如趁早死掉——”

“那天我去了那个地方。”他模模糊糊接着说,眼神飘忽不定,“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触摸到人的生命。特别的粘,说是糊状又有点过。脚踩上去会打滑,闻起来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过了没很久那些东西就干掉了,凝结成一道一道的、跟油漆似的东西——我想着,这就是人的生命啊,看起来也就那样。而我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也就只能获得「‘只是这样而已’」程度的评价吧——这个理由足够吗?”

波特瞬间就明白了他口中的“他们”所指为何。他捏紧了刀柄,:“足够了。”

他的脑内一片空白,握着刀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他就好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一样,突然不知该如何下手、也完全忘记了要去施一个止痛咒隔断马尔福的痛觉。他又想起来那次马尔福在吃到莓果派时脸上满足的红晕,想起来午休时马尔福躺在树下小憩、风吹动他的头发的样子。

可是那样的马尔福就要死去了。只要自己把刀子插入他的后脖颈里往下割开、他的血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如同暗红色的寄生虫爬遍他的身体,最后和他的生命一起义无反顾地跃入浴缸,再随着清洁咒的力量去往不知道
哪里。

但这个过程一般都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他很快就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

为了那样的理由就去死、真的值得吗?

你就不能不去死吗?就没有什么方法能救救他吗?

说什么为了亲人朋友要消失掉、那亲人朋友又怎么办?

哦对了,他现在已经没有家人朋友了………波特皱起眉头。

…...那我,我怎么办?

我能不能帮助他……不能。波特抓了抓头发。马尔福的亲人都已经死去了……而我没有办法在这点上帮助他……再厉害的魔法也不能使死去的人复活,这是一年级时学的内容了………可这就和他最初构想的一样了。最后的结果仍然是他会选择去死,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那要怎么办才好?

波特什么也不能想了,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人一旦决定要死了,那是真的谁也不能改变的。

于是他握紧手中的刀子,用力地刺了下去。这个过程其实没有那些书中所描述的夸张的效果音效,什么血流涌动的声音、血管被冲破的声音,通通都没有,就像是平时在厨房里切肉一样,刺破表皮的刀尖传来轻弹感,深入到真皮后、刀刃处便传来了微微的阻力,血液一下子流了出来,带着令人着迷的鲜艳赤色和直冲入脑门的气味。无所触及却又筋肉相连的粘腻触感让波特的手又一次颤抖了起来。

马尔福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发出了凄厉的、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声音的尖叫。波特这才发现自己忘记了施加止痛咒,他慌忙去摸魔杖,手上滑腻的血液让魔杖一下子脱手而出,滚到了门边,他扶着马尔福不能动弹,看着滚远的魔杖低低地咒骂一声。马尔福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字眼,

瞪大了眼睛。他似乎在尽力压制住自己的尖叫、死死地咬住下唇,以至于见了丁点血色,过了一会他又松开下唇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混杂着低声的哀鸣冲击着波特的大脑皮层。他后颈白色的皮肤被染上了鲜亮的色彩、平铺在那里的碎发也沾上了些许赤红。

不要了、停手吧,波特握住刀柄想要把刀拔出来,心里的压抑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好痛,他好像也感觉到了痛,不过这疼痛是来自于胸口,从胸口直冲向脑门,冲向全身每一个地方,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出眼泪了。

就在这时,马尔福突然抬起了头、死死地盯住了波特。他又一次咬住下嘴唇,紊乱的呼吸打在波特的手腕上,接着,他坚决地摇了摇头。

马尔福不让他住手。他要求他杀死他。

可这不行。想要见到喜欢的人的女孩,不想拖累孩子的老人,犯了罪的潜逃犯……都曾是他的客人,对波特来说,不管他们总有些怎样悲惨的故事,也只不过是人生中的过客,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就算死去就算消失,也不会对自己的生活完成什么影响。所以他选择实现他们的愿望,还可以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怪癖。

可这不行。马尔福和他们不一样。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他也不大清楚,但是他本能地不想让马尔福死去,或者说……他不该死在这里。

于是他住了手,把刀猛地抽了出来——马尔福因为他的动作一下子痉挛起来、背部呈现出完美的弧度,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虾米。他的唇边不断地有细小的尖叫声溢出,脚背紧绷、脚趾也因为疼痛而紧紧地缩着。

波特安慰性地抚摸着他不断颤抖的背部、扶住他的头,把自己的手垫在他的耳下,缓慢地移动身子探出手,把魔杖勾了回来。

他轻轻地念出咒语,一束柔和的光从杖尖飞出、融入马尔福的伤处。马尔福的哀鸣声立刻弱了下去、颤抖也跟着减轻了。他不稳地呼吸着,有些茫然似的抬起头看向波特。波特这才注意到、马尔福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灰
蓝色的玻璃珠上蒙上了一层雾气,就连他的视线也被这水雾柔化许多。

“你就不能不去死吗?”波特轻轻地问、紧接着念出了治疗咒语。马尔福只来得及哼一声表示疑惑、就感受到了后颈处传来的酥麻感。

刚刚的疼痛虽然已经停止,但呼吸的频率和几乎不能止住的颤抖仍令他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句子。

“为……什么?”他的声音也在发抖,“你……你为什么突然停下?”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波特开口,“你就不能不去死吗?”

“……我说过了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他愣了一下,紧接着歇斯底里起来、眼泪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滚下面颊,他盯住波特,“我不想做啊我也做不到啊!我不想再想这些东西了不想再去面对这些了,我只能这样啊!”

“……那如果我说,我能帮你呢。”波特毫不畏惧地盯住他的眼睛,那里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微微用力把马尔福拉向自己,“刚刚你也试过了,那种疼痛你能忍受吗?说什么为了别人……明明就受不了。”

“……你能帮我……?”马尔福有些犹豫似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紧接着他摇了摇头,“不,不。你骗我。你帮助我的话自己也会惹上麻烦,本来你现在的处境就够搞笑了——”他快速地眨着眼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偶尔看向波特的眼神有些胆怯。

蒙上水雾的瞳仁、浴室里滴答不断的水声、马尔福赤裸的身躯和闪闪烁烁的眼神,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诡异、又透出暧昧的环境。

波特盯住马尔福,对方的手还捏在他的袖子上。他好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就连波特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身体都没有注意到。苍白的肌肤在黑暗中总会成为绝好的目标和催化剂。面对马尔福的疑问,波特没有
回答他。他只是伸手勾住马尔福的下巴、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脑袋,半强迫地让他抬起头,然后吻了下去。

马尔福的眼睛倏地睁大,但他没有躲闪。浴室这个过于微妙的地点和逐渐升级的暧昧气氛迫使他们加深了这个吻,马尔福的脸开始透出红晕、有些微微气喘。波特强硬地用舌头撬开他的牙齿、不顾对方的小小挣扎舔过了他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寂静的室内立刻溢满了饱含色情意味的水声,波特直到马尔福彻底喘不过气来时才松开他的嘴唇。借着过于接近的距离,波特看到马尔福淡色的嘴唇被他吻到都有些肿了起来。

他觉得有些抱歉,伸出手指碰了碰马尔福的唇瓣。对方突然抖了抖,如梦初醒一般地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嘴唇。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波特看着马尔福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变得复杂。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明明没有把握救下他和他的亲人,只是想暂时拖住他不让他死……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波特完全不明白自己心里那种令人难受的心情究竟是什么。它呼之欲出却又云雾缭绕,让人看不清楚。他只知道吻马尔福完全是自己的下意识行为——他似乎认为这样做了就会有用。

……也确实挺有用。至少马尔福没有再尖叫着吵吵他为什么突然停手了。

“……不要死了。”他沙哑着嗓子说,“你不要死了,我会帮你。”他会尽全力帮助他让他留在自己身边,自己也可以借此弄明白……一些事情。

“我们回家吧。回霍格沃兹。总会有办法的。”他的手指碰上对方的脸,“回去吧。”他注意到自己用了“家”这个字眼,但眼下的情况恐怕也不允许他再说什么了。

马尔福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汪灰蓝色的泉水映照着波特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提起刚刚发生的事。

吻过马尔福之后波特很快让出了浴室让马尔福清洗掉自己身上干掉凝固的血迹,淋浴之后马尔福拎起放在浴室外面的衣物套好,与波特一起走了出去,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

波特沉默着退掉房门钥匙,沉默地领着马尔福走出去,来到麻瓜的街道上。远处的天空已经泛出了白色,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马尔福倒也老实,只是默默地跟着他。

波特觉得这一切都荒唐的不像话。他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还是感觉太过不真实。但那毕竟发生了,自己也做出了承诺,就不能再逃避。

他们走到岔路中央,同时转头去看对方。

沉默了一阵,马尔福转头离去。向着他们昨晚来路的反方向。

“喂、你去哪?”波特抬高声音问。

马尔福停住脚步转过身:“我会回去的。但我们总不能一起回去。”

波特揉了揉鼻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对方没等他回答,已经走出去了很远。波特耸了耸肩,也转身离去。

接着,他像是有些不放心一样地转头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回头,只是步伐坚定地向前走着。他的身影在稀薄的晨光中显得有些虚幻。波特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把手重新插进衣兜,转身离去。

就在那时,马尔福定住脚步,然后偏过头,向哈利看了过去。他也只是盯着波特的背影看了一小会,便摇了摇头向波特的反方向走去。

波特慢悠悠地踱步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装作不经意地转头向马尔福消失的方向再次扫了一眼。

……直望到街道尽头、他也没有再次寻找到那个纤瘦又虚幻的背影。

FIN.

①出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

拿合志的文混个更(……这篇原本的标题是《一个叫德拉科·马尔福的男孩准备去死》但是最后还是选了后来那个,但现在看来我又更喜欢这个了×

十分对不起大家其实我登月了(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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